曲率归零 18 · 奇美拉救援行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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In a flooded ruin under a broken overpass, Mizuki kneels before a fragile chimera as Lin and Gu Yichen lower their weapons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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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八章

奇美拉救援行动

  • 龙湾第四区,第三大道诊所与避难所厨房
  • 2128年春季至五月末,早晨
  • 沉重,悲悯,坚决
  • En scène: 凯·诺伊曼 · 林月岚 · 顾亦尘 · 星野瑞希
“回声”与“伤亡”的区别,说到底只是行政流程。按照东方联盟民事法,如果在某人最后登记坐标的三米内找不到其尸体,必须等六个月才能按死亡处理。可是,扭曲的空间没有这份耐心。
出自《41-B号指令野战手册》,东方联盟边界行动司令部(2126年)

判决下来的那一周,九队进了第四区,清理上元节“夜行”留下的残局。滨海快速路在夜行那晚塌了,砸穿了整条街。迟迟没有拨款清理,两截断裂的路面压在积水的街道上,断口翘在半空。清晨的阳光从断口漏下,如光柱般立在水面上。水淹到膝盖,一丝波纹也没有。往北两条街外,清理队正在干活。一道黑烟直挺挺升入无风的天空。

凯站在最后一块没被淹的路肩上,看着手里的扫描仪。街上的稳定指数是0.41。稳定指数接近1为正常,越低越危险。这个数字意味着,这里的空间变得很薄,但尚未崩溃。快速路下方有一家旧避难所诊所,一楼的水已经淹到窗台。那里的读数正剧烈波动,不断跌落。

“里面有两个活物。”说。她蹲在凯旁边,把野战头盔往后推了推,膝盖上架着扫描仪。“也许是三个。还活着,会喘气。而且里面有个东西,在仪器上显示出极高的热量,像座敞开的炼钢炉。”她语气有些兴奋,但马上意识到不合时宜,于是皱起眉头,死死盯住屏幕。

“四十一号指令。”靠在快速路的桥墩上,枪挂在身侧。他左臂僵硬,姿势牵扯着衣领下的旧伤。他念得就像在读一份枯燥的配给清单:“凡发现与活体组织融合的异常物,一律消灭,按生物污染源处理。”

“烧掉。”在街角单膝跪地,看着远处的黑烟。“战术频道里用的词是‘烧掉’。”

“这样干净。”说。

她蹚着水走过来,没溅起一点水花。她没带步枪,只在肋部绑了两根压缩警棍。她左手从手腕到手肘依然缠着绷带,那是之前被核心高温烫伤的痕迹。她的臂铠碎了,放在的车间里。凯曾看到她盯着那些碎片出神,随后转头离开。

“报告写得干净,省里的部长们才睡得着。”她说,“清理队还有多远?”

“隔着两个街区。”说,“二十分钟清理一栋楼。卡车后方拖着喷火器。十点前就能到这儿。”

“水闸呢?”

“九号码头中午开闸。到下午一点,两米深的海水会淹没这条街。”

街道对面有一家烧毁的面馆,从门口走出来。她总是在别人阻拦前便径直走过去,这几乎成了她的习惯。她双手插在黑外套口袋里,蹚着水朝他们走来。水面上,她的倒影慢了一拍,才跟上真实的动作。

“都在旧的分诊大厅里。”她说,“三个。其中一个动静很大。”

“怎么个大?”凯问,“是听着大,还是读数大?”

“都有。”她灰眼睛瞪得很大,瞳孔几乎占满眼眶。“她在哭,。但声音不是从嘴里发出的,是从灯泡里传出来的。”

看着她。

“上元节那天,子午环放出来袭击人群的那些怪物,都饿坏了,还打了药。”没等别人开口,接着说,“但这几个是躲起来的。警报一响,他们吓坏了,直接躲进地下室和诊所。他们在里面整整待了一个月,等着外面的动静停下。”她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。“上校,你问过我,如果信号断了,他们会去哪。他们会回家。他们大多数人就是从这家诊所出来的。”

站起身。“上校。如果指挥部发现我们赶在清理队前面进去……”

“那指挥部得先知道我们在哪。”说,“战术频道切到待机状态。定位器调成外围巡逻。上面问起,就说第四区空间干扰太强,视频信号不好。”

多看了她一秒。“明白。”

“,警戒。只用电击模式。有东西冲过来,攻击下盘,不要打核心。”她抽出一根警棍,拇指一按,警棍嗡嗡亮起。“、星野、,跟在我后面。去看看子午环留下了什么。”

分诊大厅占满整个一楼。积水从临街大门灌进来,一直淹到窗台。清晨的光线贴着水面照入,犹如一道道纯净的金芒。长椅顺着墙根漂在水上,还保持着原本固定在地的排列。纸质登记表在角落泡成一堆灰色软泥。天花板上,一排应急灯靠备用电池维持着,嗡嗡作响,闪着黄光。

这里的地面不对劲。刚走三步,凯就感觉到了。视觉上地面依然平整,内耳的平衡感却告诉他,地面已经塌下去了。扫描仪显示,这块地正缓缓往下沉。这种空间异常不会立刻致命,只是固执地盘踞于此。

“在那儿。”轻声说。

大厅尽头放着一个生锈的冷柜,三个身影就在那边。

其中一个已经和建筑融为一体。那是个男孩,或者说曾经是个男孩。他靠在一根八角形混凝土柱子上,后背融了进去。肋骨往下,身体变成石英一样的半透明飘带,没入柱中足有四十厘米深。他的胸口起伏得很慢,二十秒才呼吸一次。第二个个头小些,是个十几岁的孩子。他抱着膝盖缩在水里,手抖得厉害,化作一团三厘米宽的紫光。

第三个是个女人。她穿着残破的白护士服,双膝并拢蹲在水里。水面上,以她为中心,如水波般向外荡开三四个半透明的重影。越往外越透明,动作也越迟缓。从左边锁骨往上,她的身体折叠成许多切面,像水面上的油膜一样折射着光。她半张脸还是女人的脸,另外半张变成了切割好的水晶。那只水晶眼睛像一口黑井,将凯手电筒的光芒尽数吞没,没有一丝反光。

她右手还是普通人的手,涂着斑驳的粉色指甲油。这只手正拿着一支圆珠笔。

咔哒。

她盯着两膝之间的水面,看都没看那些步枪一眼。

咔哒。

“那是小容。”说。她平时在舞台上的腔调荡然无存。“她叫容。第三大道避难所的登记由她负责。她总是把圆珠笔夹在左耳背后。”

伸出戴手套的手,隔着几厘米的空气拦住她。“。看她膝盖周围的水。她要是滑一跤,她的肩膀能直接切穿发动机缸体。”

“她不会滑的。”沉下重心,像舞者在湿滑的地板上做长旋转前的准备动作。她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,自然垂着。“小容。”

按笔的声音停了。

容的头没有转过来,而是瞬间平移过来的。前一秒她的下巴还低着,下一秒侧脸就转过一半。紧接着,那半张水晶脸直勾勾对着,中间没有任何过渡动作。水面上那些半透明的影子,这才迟缓地逐一重合。

头顶的应急灯闪烁几下,光线稳定下来。一个女人的声音从灯罩里传出。声音又尖又细,透着疲惫:

“……四号房……请在感应器上刷分诊牌……高医生要晚七分钟……请在长椅上坐一下……”

她的嘴唇根本没有动。凯能看到她的喉咙,是玻璃做的。

走到另一边。她摘下头盔,放在漂浮的长椅上,直接跪进齐腰深的水里,摊开一只没戴手套的手。“她在通过电线说话。”她轻声说,不知是说给凯听,还是说给自己听。“她一直在重复避难所开门最后那一周说过的话。那是空间裂开前,她最后留下的记忆。”她死死盯着容。“真是个既可怜又聪明的姑娘。”

凯回头看了一眼。端着枪,的警棍举在半空,嗡嗡作响。

“放下。”头也没回地说。

放下警棍。过了一会儿,也把枪放下。

“小容,”在两米外的水里单膝跪下,挨着星野,“下班了。门锁了。今晚你不用再接诊了。”

容下巴上的水晶闪过一阵绿光和紫光。拇指按压的圆珠笔因颤抖发出急促的咔哒声。

“……C区没有折叠床了……走廊上有垫子……请不要把水壶放在总闸附近……”

“容。我是。看着我。”凑近光圈,让光照在自己脸上。她的眼睛湿了,但嘴唇一丝未颤。“你还记得那件红色丝绸外套吗?新年转播前十分钟,领子上的铜盘扣裂了。你从备品柜里拿了两个安全别针给我别上,让我一直憋着气,直到开场曲放完。”

按笔的大拇指停下。

她那只正常的人眼瞪得很大,布满血丝。一滴眼泪顺着眼睑流下,在沾满泥沙的脸颊上冲出一道清晰的痕迹。

灯里的声音断断续续,微弱下来。

“……?这下面……这下面好冷。我找不到放在办公桌底下的拖鞋了。,为什么地板一直在滑?我每次脚后跟一踩,地板就没了。”

凯蹚着水慢慢上前。他动作很轻,没激起水波,在另一侧跪下。他从内侧口袋掏出一个黄铜盒子,表盘大小,玻璃底下压着一块石英板。他没开电源,一旦通电,空间力场就会像铁棍砸击断骨般重创她。他转动侧面齿轮,直到里面的石英板跟着灯泡嗡嗡的节奏一起震动,然后把节奏稍微调慢一点。

“地板在滑,是因为这里的地面对于‘现在是什么时间’有两个不同的答案。”凯说,“你没疯,容。你的脚在找裂隙出现前的地板。就这么简单。”

那半张水晶脸转过来看着他,把手电筒的光折射成上百个小光点。

“你是谁?”灯泡问。

“我叫凯,教物理的。我知道地板为什么会动。”他举起黄铜盒子,让她能看到玻璃。“我带了个东西,能让你稳住。”

他把盒子放在旁边的长椅上。表盘亮起柔和的绿光,里面的石英板像干瘪的种子一样沙沙作响,平稳下来。水面上那些半透明的影子渐渐靠拢,越来越近,变成两个,最后重合成一个。她那条棱角分明的手臂往下沉了几厘米,安稳搭在小腿上。

“他们要烧死我们。”灯泡说,声音听起来像个躲在衣柜里说话的孩子。“穿灰大衣的男人。卡车后面有火。长长的黑色喷嘴。他们说我们不再是人了。他们说必须把这座城市清洗干净。”

衣领上的通讯器响了两声。

“边界指挥部呼叫九队。我们在第四区丢失了你们的信号。报告情况。确认是否已消灭第三大道诊所的奇美拉感染群。”

戴手套的手抬到喉部麦克风前,停在一厘米外。他看着。

看着容的手:斑驳的粉色指甲油,指甲缝里的泥垢,廉价的红白相间圆珠笔。

“告诉他们,一楼清理完毕。”她说,“告诉他们发现一处局部空间塌陷,很不稳定,使用了热压制,生物样本在焚烧中销毁了。”

没有按开关。“上校。如果他们派个带专业扫描仪的队伍跟在后面进来……”

“什么也找不到。水闸中午就开。到下午一点,两米深的海水会淹没这一层。到了明天,这里就只剩淤泥。”

看了看那个双手发抖的男孩,又看了看积水。他按下开关。

“九队呼叫指挥部。第三大道一楼清理完毕。目标在局部塌陷中被消灭,已使用热压制。正向南撤往北渠外围。”

他松开开关,没再多说一个字。门口上方的破管子里,正吧嗒吧嗒滴着水。

“,”说,“面包车在哪?”

“往南两个街区,在立交桥下的干船坞隧道里。上次去变电站执行任务开的那辆三吨级柴油车。没挂牌子。”衣领上方的脖子涨红了。

“,把车开到后面的装卸月台。星野,你能把货舱里的空间线圈调成被动模式吗?”

“我可以把它调成安静平稳的节奏。”跪在水里,从防水袋往外掏平板电脑。“这治不好他们。子午环造成的破坏是不可逆的。但这能让他们稳住,不至于每次脚底下的地一晃,神经就跟着撕裂一次。能少受点罪。”

“把他们送到蛇口旧海军基地的隔离病房去。”说,“用星野博士的研究权限。盖我的章。”

“上校,这超出您的职权范围。”盯着门外,警惕着街道上的动静。“如果军方委员会发现在未登记的病房里藏着活着的奇美拉,会剥夺您的军衔。会判您叛国罪。”

“随他们去。”把警棍插回刀鞘。“战后边界崩溃时,他们给了我一个旅的十八岁新兵,让我靠刺刀和柴油守住江岸。当初,我没有为了战报好看,就把那些孩子当炮灰。现在,我也不会因为想拿空间发射器主宰别人的生死,就把一个拿着圆珠笔的护士扔进焚化炉。”

她蹚着水走上前,摊开右手。

“容。你能走吗?”

容盯着那只手套看了很久。她的肩膀猛地抽搐一下,往旁边平移三厘米,又缩了回来。那只正常的手慢慢从水里伸出,握住的拇指。

“我……我带着笔。”灯泡说。

“很好。”

一气呵成地将她扶起,赶在那半边破碎的身体摩擦受力前,把重量全揽到自己肩上。有那么一瞬间,容那条棱角分明的手臂在胸前化成一团紫烟,接着伴随一声湿漉漉的咔哒声,又变回手臂。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。她扶稳容,转身朝后门走去。

“拿着吧,”她说,“一会儿吃早饭可能还得签字。”

蹚过水,越过凯,来到那个双手发抖的男孩面前,单膝跪下。他没碰枪。他开口时,用的不是九队平时短促标准的普通话,而是带着辽宁老家口音的圆润嗓音。这口音,他平时藏得严严实实。

“好了,小兄弟。没事了。只是坐趟卡车而已。我叔叔以前有辆旧东风拖拉机,抖得比你这还厉害。”

他拿保温毯把男孩裹了三圈,像端着一盘没烧过的泥碗一样,小心翼翼把他抱起。男孩的额头靠在的防弹衣上。他的手还在抖,在水面洒下一串串紫色的光点。慢慢地,颤抖得不再那么剧烈了。

第三个身影一直没动。

凯走到柱子前,跪在水里举起扫描仪。根本不用仔细扫。男孩胸腔里的稳定指数是零。绝对的零:0.000。他抬头看着男孩胸口缓慢的起伏,明白了:那根本不是呼吸,而是混凝土在沉降。

“没法动他。”他说,“裂隙已经让他和柱子里的钢筋长在一起了。一拽,他就会碎。”

站在他们上方。她的眼眶干涩。

“他叫大伟。”她说,“十七岁。六月发大水后,避难所给小孩子排戏,他就在幕布后面管电池音响。他最喜欢那些蓝色的灯光效果。”

她弯下腰,用两根没戴手套的手指,按在他已化作白石的太阳穴上。火柴头大小的火花在指尖和石头之间跳跃了一下,便消失了。

“等等我们,大伟。”

装卸月台连着诊所后面的一条水沟,积水刚没过脚踝。面包车已经倒车进来,后门敞着。爬进车厢,把空间线圈套在容的脖子上。线圈一开,一阵低沉平稳的嗡嗡声填满货舱。容的脸边缘不再闪烁,终于安稳下来。她能用真正的嘴吸一口气了。

坐在旁边的轮拱上,一直没松开她的手。

凯站在月台的台阶上。往北看,那道黑烟又往这边逼近了一栋楼。

站在几步外的湿水泥地上,双臂紧紧抱在胸前。在面包车暗色的车窗玻璃里,她的倒影慢了一拍才松开双臂,跟上真实的动作。

“这不是失误,。”她说。她没看他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管他们叫‘原型机’。有一次在冬至晚会前的化妆间里,她对我说,裂隙不是在破坏什么,而是在推倒重来。她说,如果不学着适应这种扭曲,等月亮上那个庞然大物降临,我们全都会完蛋。”她语气平平,每次害怕时都用这种语气。“她是当真的。”

“我也知道。”

她伸出手,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他大衣袖子的一点布料,用力捏了捏,感受羊毛的质地。

“她记得我的名字。”说,“容。脑子都跟电线长在一起了,声音全是从灯泡里出来的。她直勾勾看着我,居然还记得我的名字。”

“要把一个人抹得干干净净,很难。”凯说,“时空有记忆。要让它忘掉谁曾在那,得费极大的力气。”

她的嘴角往上挑了挑,露出以前在月幕传媒时那种招牌式的冷笑,但并未笑出来。“去吧,教授。上校正等着你告诉她,踩哪个水坑才不会掉进地底。”

她翻身上了副驾驶座,关上车门。从后面绕过来,关上后门,把、,还有毯子底下的两个身影关在里面。他爬上驾驶座。发动机响了。

凯站在水沟里,看着面包车蹚水开出。在柴油机的轰鸣声中,透过紧闭的后门,他清清楚楚听到一声微弱的动静。

咔哒。

雨季开始时,凯每周四去第四区避难所帮忙,已经有六个星期。避难所在旧地铁站地下九层。最底下的厨房为所有人分发食物,不看配给票:米饭,志愿者炖的杂烩汤(不管里面有什么都舀上一勺),还有孩子们切好的腌萝卜。他坐在长桌一头吃饭,碗旁边摊开着装订好的博士论文。判决下来的那一周,他开始用铅笔修改。现在改到了第三章。

端着碗,在对面坐下。她现在每周来厨房帮两个晚上的忙。审判之后,接管方冻结了所有署着她名字的东西:唱片、转播权,还有她十九岁时写的歌。可是,电饭锅上方的收音机里,一个杭州女孩还在唱其中一首,音调比唱过的还高。

“她在过门那里唱走调了。”说。

“你可以告她。”

“我不能,那歌不是我的了。”她吃了一片萝卜。“也不是她的。那是物证。”她用一根手指把书转过来,倒着看那页纸。“这是什么?”

“一个耦合常数。”凯看了看她的脸,“就是主方程里的一个数字。我二十四岁时瞎编的,还当成测量数据写了下来。”

“错了吗?”

“差了八倍。”

“现在还有人信这个吗?”

“没有了。”

“那你为什么还要改?”

他想不出一个听起来不像说教的回答。他在页边空白处把正确的数值写得很小,在旁边签上名字首字母,就像陈博士教他给别人的草稿做修改时那样。她看着他写,什么也没说。等他再抬头时,她已经在看下一页了。

吃完饭,她陪他往上走。她在每栋楼里都会这样,小声用韩语数台阶。声音极小,好几个星期里,凯都以为她是在默默念诵什么。要是数乱了,她就会退回上一个休息平台,重新开始。凯见过她这么干过两次。走到第六层时,旁边的墙里有一台水泵发出一声闷响,启动了。她停在台阶上,嘴唇还在动。

凯等着她转身往下走。

她低头看了看休息平台,又抬头看了看井道顶端的街灯。她没再数数,顺着台阶跟他一起往上爬。她的手一直没离开栏杆。谁也没有提起这件事。

到了临街大门,雨下得很大,砸在地面上溅起水花。她竖起衣领。

“数到多少了?”他问。

她想了想。“不知道。”她皱着眉头看了看身后的楼梯井,然后释然了。“下次把第四章带来。”

Fin du chapitre 18

奇美拉救援行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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Ils viennent de le vivre. Posez-leur la question.

Jusqu’au ch. 1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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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uite · Chapitre 19 · 15 min

天阙

“地球和太空的边界,以前靠气压定:十万米高空之上,空气稀薄至无法提供升力,即为轨道。过去人们以为高度等同于距离。实际上,那只是一种时间上的延迟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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