曲率归零 03 · 0.8米
encore 14 min · 4 sur 28
Kai sits in a folding chair on a paved hill, looking down at a wall of warped air about ten metres below that opens onto a drowned valley of sunken towers.
Peint d’après ce chapitre

第三章

0.8米

  • 江北中央大道,新河
  • 2126年4月5日,傍晚
  • 紧张,坚定
  • En scène: 凯·诺伊曼 · 达娜·惠特洛克 · 朱利安·阿什福德
“空间场没有意识,但它有记忆。曾经折叠过的地方,它记得怎么再折叠一次。”
出自《第九裂隙处置分队野战手册:空间破裂基础》,龙湾边界行动司令部

凯的折叠椅是在北边检查站外三个街区的五金摊上买的。花了四十二个联盟信用点。绿白相间的条纹编织布,铝合金框架,稍有动作便吱呀作响。摊主白送了一升划线用的白漆,外加一把刷子,说看了新闻,不想收死人的钱。

中午,凯跪在地上刷好白漆。他把测绘用的平板电脑架在路肩上定位。白线横跨江北中央大道的四个车道。这里是个缓坡,比江面高出约一米,往北平坦地延伸进街区。下午一点半,漆干得差不多了。凯把折叠椅放上去,后腿支在北边的柏油路上,前腿正好踩着白线。他坐下来,顺着下坡望向江面。整条街空无一人。这里原本住着四十一万两千人。

左边六米外的马路隔离带旁,一位老汉坐在倒扣的漆桶上。他穿着蓝棉布围裙,两腿间放着装满凉水的塑料盆,手里拿着短刀,正往水盆里削荸荠。

“您最好过线。”凯用字正腔圆的普通话说,“退到白线北边。”

老汉没抬头,手腕熟练地一抖,短刀绕着荸荠转了一圈。“我的铺子就在你后头六十步。市政局说,协约国那个疯子在撒谎,想打压这边的房产债券。”一片白皮掉进水盆。“你就是那个疯子?”

“是我。”

“你要是跑,我就跟着跑。你要是坐在这儿,我凭什么白白糟蹋这三十斤荸荠?”

“这逻辑说不通。”

“这可是三十斤。”老汉说着,又从麻袋里摸出一个。过了一会儿,他补了一句:“星期一,我闺女带着孙子往北走,去武汉投奔她大姑子。那孩子她抱得动。”他拿刀尖指了指自己,没抬头。“我这把老骨头,她背不动。”

橘红色的注水隔离墩后,站着六十名市政警察。他们穿着防暴护甲,掀起面罩透气。今天早上,他们在火车站没收了凯的护照,拿着塑封卡片,向他宣读了三遍《扰乱公共秩序条例》。下午四点半,警方的中尉穿过空无一人的马路,第四次来劝他走。

“一过六点零一分,我就走。”凯说。

“你要是预测错了,六点零一分我们就抓人。”

“要是我错了,中尉,我跟您走去警察局。不过,能不能先帮个忙?”

中尉等着下文。

“让你的人往后退。退五米,退到警车北边。我算的边界线可能有误差,万一算差了,最好只毁掉一段柏油路。”

中尉看了看地上的白漆,看了看折叠椅,又看向隔离墩后的一排摄像机。凯看着他权衡利弊。中尉心里清楚,他接下来的每个举动,都会通过镜头传遍全世界。“我的命令是龙湾下的。”中尉说完,转身走回警戒线。他一步也没退。

没人抓凯。他心里明白。若将他强行带走,他便成了唯一试图警告大众却遭官方噤声的人。若将他留在此处,一旦预测落空,今晚过后他便是个笑话。可万一他预测准了,大难临头时,谁也不想跟他沾上关系。

隔离墩外,三辆新闻转播车高高竖着天线。四名大西洋联邦的观察员与记者们保持着距离,都穿着深灰大衣。站在最前面的是。他双手插兜,隔着六十米的空旷马路跟凯对上目光,微微点头。离两步远就是警戒线。正对着麦克风低声播报,话筒上印着蓝金相间的电视网台标。今天早上,她和凯坐了同一班从沿海开来的磁悬浮列车。她坐在凯前面四排,一路上没回过头。

半个世界都在盯着这条四车道的主干道。路两边的树坑里种着小法国梧桐,路牌上挂着电动车广告。马路正中,一个男人坐在折叠椅上。顺着下坡往江边看,两百米外,一个红色的龙形气球卡在梧桐树的下半截树枝上。那是中午某个孩子遗落的。当时防空警报误响,路灯杆上的扩音器花了一个小时循环播放致歉广播,说一切读数都在正常范围内,请市民回去上班。广播结束时,江北区的大部分人已不再相信。人们开始向北撤离,警察的检查站也在他们身后封锁了桥梁。白线对面的半座城,彻底安静下来。

凯的平板电脑显示,江北区的稳定指数已经降到0.14,且仍在下降。稳定指数衡量着该区域的空间安全性:接近1代表正常;一旦归零,这片区域便将不复存在。指数下方是坍塌速度:每秒4.2米,代表空间边缘破裂后的蔓延速度。现在只有这两个数字最重要。过去十七天里,他查过太多次,闭上眼睛都能浮现在脑海中。

他把手插进外套口袋,攥住那枚硬币。硬币上的国王头像被体温焐热了。他没有拿出来。

下午五点四十一分,一个女人从南边的下坡走上来。她两手各拎着一个帆布袋,勒得手心发红。她四十岁上下,穿着花哨的防风夹克和胶底鞋。鞋上沾满土路上的灰泥。她走在马路正中间,在白线前停下脚步,看了看坐在椅子上的凯,又低头看了看地上的漆。

“这边安全吗?”

“安全。”凯说,“待在白线北边。”

“我妹住在你后头那个区。”她回头望向空荡荡的大道,看着自己住的那栋楼。楼里静悄悄的,窗户紧闭。“她坐三点的长途车走了。我回来拿证件。”

“待在北边。”凯又说了一遍。他没有用手指,用手指引容易引发恐慌。而恐慌蔓延起来,比人跑得还快。“去警察旁边的路肩上坐着。千万别回去。”

她半张着嘴犹豫了一下,咽下了一个险些脱口而出的名字。她跨过白线。一只胶底鞋的鞋尖蹭到漆面。漆面表层已干,底层却未透,白线上立刻多出一道灰印。她在凯身后五米外的变电箱上坐下,把提袋夹在两脚之间,手指死死抠着提手。

的声音穿过空荡荡的马路传来。那是为转播刻意压低的嗓音:“距离博士预测的时间还有二十分钟。今天上午,省政府宣布该预测是协约国卫星干扰产生的假象,市政厅随即取消江北区的疏散令。可是,正如大家在我身后看到的,街道已经空了。”

凯的平板显示,这场直播传到日内瓦有四十二秒的延迟。在日内瓦,人们正看着他呼出一口气。而他早在开口前便已呼出了这口气。

凯觉得手背上的皮肤发紧。他体会过这种感觉。在开普勒号飞船上的最后几个小时里,他的指关节也是这样干涩发紧,仿佛空气正把体内的水分一点点抽干。他摊开手指,平放在膝盖上看了看。手很稳,一点没抖。这个月发生了这么多事,唯独这件事让他惊讶。

五点五十五分,老汉水盆里的水停止了震颤。

三十米外,新闻转播车的发电机轰鸣了一下午,水面也随之震颤了半日。现在,震动停了。水面平静明亮,死气沉沉,像是一块圆玻璃,里面悬着几片苍白的荸荠。尽管天气闷热,凯的衣领却是被冷汗湿透的。

“老伙计。”凯开了口。

摊主削到一半,手停住了。黑色的泥水顺着左手拇指流下。“怎么了?”

“把你的盆端起来。”

老汉低头看看水,又看看凯。他把刀搁在木箱上,抓住塑料盆的铁丝提手,往北边拖了一米,越过白线。盆底在柏油路上刮出刺耳的声响。他刚刚坐的漆桶没动。他站到凯的右侧,两只胳膊一直湿到手肘。

“画这条线干什么?”老汉问。

“那股力量有其极限。”凯说,“这条线,就是那个极限的边界。”

马路对面,警察开始动了。没人下令。中尉背对着他们,正对着衣领里的对讲机说话。一名警察往后退了一步,接着旁边的人也退了。很快,整排人默契地往北退了五米,退到警车跟前。盾牌撞得咔咔响,每个人都直视前方,装作若无其事。

五点五十八分,声音消失了。

先是发电机停止了轰鸣,然后是穿过梧桐树的风声,接着连他自己的呼吸声也没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耳朵里的一股压力,仿佛人正急速沉进深水。马路对面,中尉转过身大喊大叫。凯看着他张开嘴,只觉得自己的下巴也干涩地翕动了一下,却什么都没听见。

下坡两百米外,那个龙形气球挣断了线。

它没有往上飞,而是贴着马路水平横移,朝第四桥路的十字路口滑去。气球尾巴上的锡箔条僵住不动。到了十字路口正中央,它被拉长,变成一道四米长的红色拖影,薄如蝉翼。紧接着,它钻进空气中一道垂直的折痕。那道折痕毫无宽度可言。气球凭空消失了。

警察防线后,不知哪个女人尖叫起来。声音穿过死寂的空气,又尖又短,像一根针扎透了厚毡子。

凯看了看平板。稳定指数跌穿0.08,接着是0.02,然后归零。

读数一归零,空间便不再平坦,而是彻底翻转。

18时00分04秒,晴空落下一道比线还细的蓝光,直直劈进凯正南方九十米处的柏油路面。光太亮了,在视网膜上烧出一道紫色的残影。接着,中央大道折叠了。

如同手指按下床单中央,整条马路顺着那道蓝光陷了进去。马路左侧有栋四层的拱廊建筑,以违背物理常识的角度滑落。凯眼看着它的四楼穿透二楼,砖头穿过砖头,连一条裂缝都没有。两层楼挤在同一个高度,楼的影子却全剥离出来,朝南边飞去。窗玻璃里映满云彩,可那根本不是新河市上空的天气。那是极高极厚的灰色雷暴云,来自别的地方,别的时间,甚至别的时代。

街角原本是家银行,现在变成一堵十五米高的灰绿色水墙。水墙直上直下,毫无凭依。水里满是泥沙,缓缓翻滚。一个又长又黑的活物在水里游动。它身长足有六米,肋骨分节,鱼鳍像猪油一样惨白。它不紧不慢地翻了个身,沉进湖底。这片湖水,此刻正与江北中央大道重叠在同一空间。水墙后,原本是新河南区的高楼大厦,现在变成一片被水淹没的绿色山谷。天空的色彩截然不同。低垂的空中,挂着三个淡淡的太阳。

一股寒气顺着下坡扑面而来。空气里全是泥沙和湿石板的腥气。

紧接着,边界开始移动。

它顺着大道向上蔓延,伴随着万匹裂帛般的巨响。柏油路面在它前方碎裂,像屋顶的瓦片一样层层叠叠地堆起来。二十米。一根路灯杆往前一倾,灯头直接炸开,变成一团橘黄色的火花。火花悬在半空,凝滞不落。十米。老汉吓得扔了水盆。冰凉的水泼在凯的鞋上,寒意刺骨。

老汉身子往后一仰,接着又往前倾。凯头也没回,左手一把拽住那件蓝围裙,死死攥在手里。

“站那儿别动。”凯说,“别往前倾。”

三米。

白线颤抖起来。一层干透的漆皮从边缘翘起,悬在柏油路上方一厘米处,如鼓面上的盐粒般疯狂震颤。

然后,边界停住了。

它在停下的地方切出一道深沟,足有十厘米深。柏油瞬间融化又瞬间凝固,沟底黑亮得像玻璃。这道沟的边缘,离凯那把四十二块钱的折叠椅的左前腿,只有八十厘米。

在这八十厘米的界限内,沟和椅子之间,躺着一片干枯的梧桐树叶。树叶一动不动。

凯松开围裙。他从腿上拿起刚才掉落的平板,记录下时间。18:01:12。与MECN-7型系统预测偏差:0.8米。他呼出一口气,看着白色的雾气融进山谷吹来的冷风里。

旁边,老汉慢慢坐到木箱上。他伸手捡起一个掉落的荸荠,在膝盖上蹭掉泥沙。

“八十厘米。”老汉说。

“土层密度的变化我算差了。”凯嗓音发干。“江底岩层里的白云岩,比省里勘测的数据多。硬石头把边界挡住了。”

摊主张着嘴,看了他半天,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荸荠。“你算错了。”

“差了八十厘米。”凯说,“对不住,把你的桶弄没了。”

各种声音瞬间爆发:对讲机、扩音喇叭、发电机,六十名警察和四十名记者全在扯着嗓子大喊。信号重新连上基站,现场乱作一团。

第一个走到他跟前。他没跑,趁警察还没回过神,直接从隔离墩的缝隙里穿过来。他穿着比凯的机票还贵的鞋,踩着碎裂的马路,在黑色的深沟前一米处停下,低头看了看沟,又看向凯。

“下次坐下之前,先给我打个电话。”他说,“大使拿三十米打赌。我押了三十米以内。八十厘米,就算对你来说,也太戏剧化了。”

“是白云岩。”凯说,“底下的石头比公开数据硬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蹲下身,仔细看了看那道沟,压低声音。“过去三十六个小时,我们的海军雷达一直侦测到这个十字路口地下有很深的信号波动,密集得像个死结。联盟为了稳住债券,抹掉了他们自己的公开读数。我们的人眼看着那个死结就在你椅子底下越收越紧。他们由着你坐在这儿,就是盼着你能算差出一个街区。”他站起身,拍了拍裤腿上的灰。“结果你倒好,直接送了他们一个湖。”

气喘吁吁地跑过来。飞行摄像机拖着短绳跟在后面。她在椅子后半米处停下。她原本棕色的脸庞此刻煞白。她越过凯,看着那堵水墙,看着三个太阳底下的山谷。三分钟前,那里还矗立着六家银行和四个住宅小区。她低头看了看路上的深沟。她拿麦克风的手稳如泰山,另一只手却抖得厉害。

“博士。”她喊道。

“惠特洛克女士。”

她盯着手腕上的接收器念道:“国务院已经暂停所有进入本省的铁路交通。龙湾司令部宣布进入国家紧急状态。”她停下来,看着他。“他们本来在龙湾集结了两万名士兵,准备等你预测失败、被揭穿后,用来应付暴乱。”

凯没接话。

“你早就知道。”她说。

“是数学模型知道。我只负责把公式写出来。”

“凯,那根本不是公式。那是在一个省会城市的正中心,凭空挖出四十个街区的另一个世界。”

“这是空间叠合。两个空间重叠在同一片区域。”凯站起身,膝盖咔咔作响。他连口水都没喝,在椅子上坐了四个半小时。他一把合上折叠椅,拎着金属架。“裂隙会敞开大约七十个小时,然后才开始闭合。要是有人想把那些水抽干,撕裂就会蔓延到整个江北区。告诉他们,千万别碰那些水。”

“你自己跟他们说去。”往北边指了指。

三架黑色的倾转旋翼机正从铁路线方向的雾霾中俯冲下来,飞得又低又快。机身侧面印着边界行动司令部的白色三叉戟标志。旋翼卷起的狂风压弯梧桐树,把沙尘和扯断的警戒线吹得漫天飞舞。领头的飞机在五十米外拉起机头。旋翼还在向上翻转,起落架已经重重砸在大道上。

飞机还没停稳,尾部舱门就降了下来。士兵们穿着深色复合装甲,分成三列冲下跳板。他们戴着反光面罩,肩膀上有一道红色斜杠,代表“视界”级特种兵。他们手里拿的不是步枪,而是力场发射器。他们看都没看那片湖水和山谷。第一只军靴落地才过六秒,他们就在凯、摊主和椅子周围围成铁桶阵,向外警戒。马路对面的警察不用人催,非常识趣地又往后退了一步。

一名军官最后走下跳板。她穿着没有军衔标志的普通野战外套,身材娇小结实。她留着极长的黑发,长发中透着酒红色,紧紧盘在软边野战帽里。一侧眉毛里有道短短的旧疤。她没看飞行摄像机,也没看。她看了看地上的白线,看了看那道黑色的沟,看了看折叠椅。最后,她才把目光落到凯身上。她的眼睛是灰蓝色的,冷冰冰的,看不出任何情绪。

“博士。我是上校,隶属边界行动司令部,九队。”

“上校。”

“总理已经批准将你带走。协约国在上海的使团也要求把你移交给他们。你得跟我走。”

“我需要传感器。”凯朝摊主木箱后的路灯杆抬了抬下巴,上面夹着三个黑色的圆柱体。“最后这几分钟的时钟读数,是空间陷下去前唯一的记录。一旦空间回弹,未保存的数据将彻底丢失。”

左手两根手指微微动了一下。一名身材魁梧的中士立刻从人墙里闪出,大步走到路灯前。他把三个圆柱体挨个拧下,放进带内衬的箱子里。凯的话音还没落,他已经取完了。

“东西在箱子里了。”上校说,“你还有三十秒。”

举着麦克风凑到士兵的警戒线边上。“林上校。东方联盟现在承不承认模型是对的?”

头都没回。“大道只有三十米宽,记者女士。那个坑却有两千米深。都这个时候了,我们对学术上的对错毫无兴趣。”

她押着凯走向跳板。旋翼的狂风吹得凯的外套紧紧裹在腿上。到了跳板下,她停住脚,回头看了一眼路面上的黑沟。

“他算差了不到一米。”她像在自言自语,又像在说给所有人听。“协约国可是告诉我们,他会差出三公里。”

“协约国用的是旧的月球数据。”凯说,“他们以为空间在各个方向都一样。其实从来都不一样。”

“看出来了。”说。

舱门在他身后升起、锁死。旋翼机里一股液压油的味道,混着士兵们穿着装甲闷了五个小时的汗味。凯靠着舱壁,把自己绑在编织座椅上,膝盖上横放着折叠椅。因为没地方放,他也忘了松手。

收走传感器的中士坐在他对面,箱子夹在两脚之间。他长得结实年轻,下巴上有道短疤。他看了看椅子,又看了看凯,咧嘴一笑,什么也没说。

旋翼机拉升,向北倾斜。透过狭窄的舷窗,新河市在脚下旋转:长江支流灰蒙蒙的弯道,防洪区密密麻麻的楼群,还有那条空荡荡的中央大道。大道上停着三辆转播车,站着一个卖荸荠的老汉。接着,在五条大街交汇的市中心,那个叠合区像被硬生生砸出来的一样。那是一片幽暗、被水淹没的绿色圆盘,一个来自另一个时空的山谷,就这么嵌在街道中间,四周高楼林立。从空中看下去,它就像一只没有眼皮的眼睛,大睁着,直勾勾地盯着他们。

凯死死抓住那把椅子。上校绑在驾驶舱门边的座位上,看着他的动作,什么也没说。城市在机翼下缓缓滑过。

Fin du chapitre 03

0.8米

14 min · 4 sur 28

Ils viennent de le vivre. Posez-leur la question.

Jusqu’au ch. 03

Parler aux personnages nécessite JavaScript.

Suite · Chapitre 04 · 10 min

龙湾

““锚定”即两个物体间建立的制衡状态:只要一方保持观测,另一方即无法加速。”

Chapitre précédent